人的一生终究在寻找什么、追求什么呢?

很多个无法安睡的夜晚,我看着夜空,询问着月亮,月亮不说话,只是洒下一地月光,于是我又问星星,星星也不说话,只对我眨眼睛……

漫长无尽的夜,我看着路灯下的座椅,昏暗的光笼在全身,这暖色调的夜晚使一切温柔了起来,仿佛城市的冷漠只存在于白天,而夜,当一切被暖色调包围,便都柔情似水了起来,我喜欢这温暖又温柔的夜,也许夜并不温柔,只是因为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,是暖色调;也许夜原本温柔,而路灯的光只是一种光而已。

那座椅呢?对,座椅一直住在公园里,他见证了情侣的甜蜜、兄弟的义气、婚姻的分离、朋友的相聚、伴侣的老去,每天他都会听见坐在他腿上的人诉说着当下、未来或过去,他应该是最睿智的,他看惯了太多太多的情绪,他会不会知道人生的意义呢?

为了找到答案,我走到公园,坐在他腿上,想和他畅谈人生,碰撞出思维的火花。可是,我问他,他不说话,我晃了晃他,试图唤醒他,可他依然不说话,也不回答我。

看到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,我突然哈哈笑了,如果有人在不远处看我,一定会认为这人傻了吧!

为什么发笑呢?我笑自己傻,着魔的那种傻。座椅就只是座椅呀,当他被砍伐,制作成座椅时,他便没有了生命,我却给他用了拟人手法,还准备试图套他的话,找到人生的答案。

可转眼一想,如果连座椅这样的存在,每天见证着那么多的故事却都无法探索到人生的意义,那我,这时光长廊里一颗微小的尘埃,又何以探得人生的意义呢?

我的思维总是不停旋转着,时时刻刻也停不下来,我看见的,我都会思考,而这种思考没有目的,只是纯物理性质的条件反射而已。

但所有的思考并非都没有目的,就比如人生的思考,我从未找到过答案。从小到大,从田地里看着麦子摇晃的少年,到高楼上看着霓虹闪烁的青年,这种思考,从未停止,也从未间断。

或许思考的本身并没有意义,就像路灯发出昏暗的光,只是纯粹的发光而已,就像公园里、路灯下的座椅,只是纯粹提供休息而已。

既然思考没有意义,人生没有意义,那活着的意义呢?

难道又走到了思维的僵局,如果说思考没有意义,人生没有意义,那活着便也失去了意义,想到这里,突然觉得很荒谬,如果真是这种道理,那每天还有那么多人努力生存、拼命奋斗是为了什么呢?

难道真为了果腹三餐、遮体之布,这未免太过牵强了,生活的艰苦,无论哪个阶层都实属不易,没有谁比谁过的轻松,万物的两面性是必然存在的。

那活着本身就值得深思了。

大众的价值观、世界观、人生观都强调生命的本质以及活着本身,也就是说探索人生的意义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,真正值得在乎的是过程,也就是每个人从生存到生活的整个过程。

生活的过程?父母看着孩子长大的过程,情侣体验恋爱的过程,老人享受黄昏的过程,孩子接受长大的过程,每一个微小的生命所正在经历的,组成了这世界巨大的过程,于是异彩纷呈的世界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,大家感受着自我的过程,探索着别人的过程,参与着他人的过程,影响着彼此的过程,这一个个由点串成的线慢慢又汇聚成一整个面,整个人类、生物、植物以及其他物质各自形成的面又开始交叉融合,而这复杂多彩的世界由无数个面组成的巨大集合体,向前推进着,于是个体不再孤单、渺小,每一个个体都被赋予存在感,每一个个体便有了各自的意义。

把对一个点的理解拉伸到对一条线的理解,甚至是一整个面的理解,其产生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。

于是我们看到那些闪耀的点,用生命的巨大价值去影响着整条线甚至影响着整个面,那撬动历史车轮的点,不断的点亮、泯灭、点亮,那一个个闪耀着无限光荣的名字开始鲜活起来,孔子、释迦摩尼、李耳、耶稣、默罕默德、亚历山大、嬴政、拿破仑、成吉思汗、华盛顿……

用尽全力去撬动历史的车轮,推动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,是从古自今,无数贤人志士前仆后继地去做的事,而这便使得个体的人生有了巨大的意义。

人生的意义,有人费尽一生去追寻,结果到死都是毫无所获,而有人却突然被意义本身选中,当鲁迅先生留学日本回国后发现底层的人民的麻木,总结出中国落后的根本原因在于思想,先生便认识到医术只能拯救人的身体,文学才能医治人的思想,他想利用文学的力量去改变中国的国民性。

一种巨大又无形的历史使命压在他枯瘦的双肩上,他背负着国民的麻木与冷漠,行走在暗黑无声的冬夜里,他沉痛的观望着一个时代的命运,这汹涌而来的时代洪流席卷着每一个活着的中国人,动荡的年代,落后的“羊群”,十几头恶狼撕咬着疲惫不堪的中国,还有希望吗?先生是否也在夜里询问过自己:还有希望吗?

但先生却没有盼望着奇迹,他要自身作为希望,他在《热风》中写道:“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,只是向上走,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。能做事的做事,能发声的发声。有一分热,发一分光,就令萤火一般,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,不必等候炬火。此后如竟没有炬火,我便是唯一的光……”

先生的话,句句醍醐灌顶。作自己的光,不必去追寻什么希望之光,活自己的意义,而不必去找寻什么有价值的意义。

生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,一个只有自己全程参与的过程;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过程,一个万物共存的过程。

这种不可描述的过程,便补充了生命,那人生的意义便落脚在每一个过程中,落脚在脉搏的每一次跳动中。